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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国际排联主席 魏纪中

导言 Preface

伦敦奥运脚步临近,网易奥运专访国际排联主席魏纪中,探讨中国体育代表团的伦敦夺金前景,竞技体育和大众体育的依存关系,另外魏纪中和我们一同回顾了北京奥运给世人留下的点滴,聚焦伦敦奥运会筹备情况,对于中国未来是否还会承办其他大型运动会,魏老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详细]

本期嘉宾 Guests

魏纪中,现任国际排联主席,中国奥运史上最重要人物之一,是中国体育产业、奥运产业之父。魏纪中从1974年起介入奥林匹克运动,先后担任中国奥委会秘书长,中国排协副主席,北京奥组委高级顾问等重要职务。75岁的魏纪中是北京从申办到举办奥运的历史见证人。

文字

魏纪中

国际排联主席

嘉宾观点

  • 伦敦奥运中国整体水平较北京没有下降,金牌总数肯定在前两名,因为中国的优势项目竞争者相对来讲比美国优势项目竞争者少。
  • 中国女排技术稳定性如果能够提升,我认为奥运前四没什么问题。相反如果稳定性不能保持住,那就很难说了。
  • 争金牌是运动员的责任和义务,尽管有些人比如李娜说并不完全为了国家,我为了个人。但在特定情况之下(奥运会)她还是为了国家。
  • 中国体育最大的特点就是团队精神,比如女排它不是靠个人,姚明能够出来也是靠团队,不会是像张德培那样自己练出来。
  • 体育是个公益事业,不然政府为什么要投入?纳税人的钱只能投到公益事业上,老百姓必然会关心。
  • 运动会的口号往往体现举办者意图,我们需要融入世界,所以北京的口号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 英国削减奥运开支从组委会下手,而不是利民基础设施,他们办奥运比雪中送炭要求高些,但绝不锦上添花。
  • 奥运会留在世人记忆中的都是具体的东西,北京就是盛大的开幕式,那些办赛经验已经被人们忘记了。
  • 中国绝对办的了世界杯,但这取决于你的水平,小组都没法出线,办了不是找挨骂吗?

访谈实录

  • 嘉宾:魏纪中
  • 访谈:网易奥运

网易奥运:首先非常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接受网易的采访,这是我们整个奥运访谈当中一个非常高端的一次采访。说起今年在体育领域当中最重要的可能还是伦敦2012,大家很关心的一个比较通俗的话题,就是对于中国代表团的表现的预计。此前有过说法,国外有很多虚拟的奖牌排行榜,根据目前国际赛事的排名来做一个虚拟排名。有一个统计结果显示,中国大概是37面金牌,金牌总数居美国之后排第二,但是奖牌总数这方面跟美国有一争,不知道您如何看待这种现象?
魏纪中:因为什么呢?一般来讲他这些虚拟的分析不是一点儿根据没有,他是根据你各种比赛的评级他互相比。那么也就是说,他的假定,就是如果在现在进行奥运会的时候是怎么样,因为你任何的比较总有一个时间点。那么我的看法,应该说中国整体的水平没有下降,这是第一个,中国整体的水平没有下降。虽然可能会有一些什么新老交替这个,在个别项目它可能会有,但是总体上没有下降。
第二我的看法,奥运会就讲金牌总数,中国肯定是在一、二,那么为什么说在一、二呢?就是你,我们要分析中国的优势的项目有多少竞争者,美国的优势项目有多少竞争者,或者英国的或者俄罗斯他们的优势项目有多少竞争者。因为现在来看,中国的优势项目他的竞争者相对来讲比他们的(优势)项目竞争者少。

网易奥运:咱们有独门绝活。
魏纪中:哎,你没什么竞争者呢,因此相对来讲我们的总体,他处于一个比较稳定的状态。他不像美国,他有时候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因为他的竞争者太多嘛。所以我的看法,你说金牌多少面,这玩意儿很难算,是不是。

网易奥运:对。
魏纪中:那么我是从总的趋势上,金牌总数一、二,我认为是没有太大的问题的。那么现在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讲,比赛的时候他主要就是说他比赛时候的稳定性,这是最重要的。而这些稳定性,他的因素在哪里?一般认为心理因素占主要,我认为技术因素占主要。这个造成心理因素还是技术问题,是不是?

网易奥运:对。
魏纪中:就等于说,马琳和我打乒乓球,他不会有心理压力,是不是?他哪有心理压力呀,所以产生心理压力,就是他在技术上他不占太多的优势,是不是?你看中国的乒乓球总体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压力,因为他人很多,他可能个别人会有一些失误吧,不稳定吧,但是整体他是稳定的。
我再说中国女排,中国女排你说究竟她什么位置?难说,因为什么呢?现在她的技术稳定性是不是能够提升?如果她这个技术稳定性能够提升,能够保持稳定,我认为前四没什么问题的。如果她的技术稳定性不能保持住,你很难说,你就很难说了。

网易奥运:因为她的竞争对手也多。
魏纪中:就是,意思你很难说了。所以我总的来讲,还是说金牌一、二,在这个上面还是没问题,不是说一没有希望。

网易奥运:所以您对中国代表团的表现还是比较乐观,但是您也说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事实,就是说所谓的心理上的因素,其实更是一种技术因素的集合,这可能会对运动员大赛的表现形成一定的影响,关键还是在于你的“活儿”表现的有多好。
魏纪中:对呀,这不就是什么叫艺高人胆大呢,对不对?你艺不高,你胆就不大嘛,对不对?

网易奥运:其实四年过来,从北京奥运会到伦敦奥运会,关于中国代表团的表现,这些金牌在社会当中形成的影响,这四年已经产生了很多思维观念上的一些变化,大家肯定承认金牌的重要,但是金牌以及奥运体育对于中国整个社会体育带来怎样的影响,这四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记得四年前您就说过一些非常有创意的观点,您觉得竞技体育领域当中的成功,未来对于整个中国社会的健康水平应该怎么去引导,怎么去梳理。
魏纪中:竞技体育,我的看法实际上是精英体育和大众体育之间的关系,是不是?竞技嘛,因为什么呢?大众体育它也有竞技,大众体育它主要靠竞技,如果没有竞技,大众体育起不来。精英体育就是我们的高端运动员,一个大众体育。
现在就是说关于金牌的这种争论,主要应该是什么?主要看政府。就是对于政府主管体育部门他的态度,你从运动员来讲,争金牌是运动员的责任,要不然我培养你运动员干吗?是他的责任,也可以说是他的义务,这一点运动员是很清楚的。尽管有些人现在有些声音说,这个什么李娜,说我并不完全为了国家,我为了个人。但是在到特定的情况之下,她还是为了国家。

网易奥运:尤其到了奥运会上。
魏纪中:对不对,她特定情况下她还是为了国家,因此从运动员这方面没什么问题。从老百姓这方面来讲,他还是希望运动员取得好成绩,对不对?也就是说任何一个老百姓,如果他是爱国的,他总希望他的国家哪儿都好啊,是不是,这是老百姓最起码的希望。问题关键就是在政府主管体育部门你的态度。为什么这么说?如果你把你所有的重点全放在这个精英体育上,那么你就变成金牌主义了。
实际上就是对他,对其他的东西没什么影响。你不能说这个老百姓有金牌主义,老百姓有什么金牌主义呢?你说运动员,运动员这是他的责任啊。

网易奥运:他就应该这样,对。
魏纪中:问题主要就是说政府如何把精英体育和大众体育的位置摆对。

网易奥运:对。
魏纪中:我就是这样(一个)观点。因为我为什么说,刚才说整体我们的水平还是有提高的,因为所有的这些运动员他们都在认真努力的,是不是?
他们都尽了他自己,他都愿意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因此我就说,我们中国体育它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它是一个团队的精神。所谓女排的什么精神,什么拼搏的精神,它都是一个团队,它不是靠个人。因为靠个人可能会出现某一个,就等于是,比如像姚明他突出一个个人,但是我们整个的这个篮球还不行,但是姚明出来了。但是姚明所以能够出来,他也是靠团队出来的。
他不会是像张德培那样,他自己练出来的,张德培自己练出来,最后他是有一定限度的。所以我就说这个对于这次奥运会,我们整体来看还是乐观的,从政府体育部门来讲,就是应该为运动员在奥运会上取得更好的成绩,创造更好的条件。政府就是创造条件,给他提供更好的条件,给他创造更好的条件,这是政府的职责。因为你不管精英体育也好,不管大众体育也好,你总的来讲体育它是个公益事业。

网易奥运:没错。
魏纪中: 是不是,如果体育不是公益事业,那么政府为什么要投入?纳税人的钱只能投到公益事业上,所以总的来讲无论是精英体育还是大众体育,它都是一个公益事业。公益事业也就是老百姓的事,老百姓的事,老百姓当然要关心。

网易奥运:对,您这个说得非常非常到位。对体育原本意义的一个认知,它在社会当中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它本身就应该是一个公益事业,一个大众的公众事务。之所以出现一些职业体育的项目,这只是一些分支或者是一些商业化包装之后的结果,不能够涵盖体育的整体。
魏纪中:因为职业体育的出现是不可避免的。因为什么呢?你要这个体育的东西要发展成高水平的话,你必须专业化或者职业化,你完全靠业余水平它是不可能提高的。所以这个呢,还是一个普及和提高,普及基础上的提高。

网易奥运:普及的程度高了,(水平)自然会往上长。
魏纪中:对,只有提高了,才能促进普及,才能普及,它还是这么一个关系。因此不要把精英体育、大众体育或者这个东西双方对立起来。

网易奥运:没错,它其实还是一个整体当中的组成部分。
所以您这么一说我马上就联想起这个在倒计时100天,伦敦公布的它这条奥运宣传口号“Inspireageneration”“激励一代人”,这个最开始有些中国的媒体评价,从这个口号的调性,从这个字面上看,似乎不像四年前“One world、One dream”那么宏大,但是其实我个人解读,我觉得倒是挺实在的,因为伦敦从最早2003年、2004年申办的时候就宣布它希望能够鼓励更多的青少年,比如说200万人能够参与到体育运动生活当中去。您如何从这个口号的变更当中看待前后两届奥运会之间的差别?
魏纪中:应该说,运动会的口号是反映了举办运动会的举办者的意图,我们北京为什么提出这么一个口号?因为我们需要融入世界。
我们需要世界更了解我们,我们也需要(融入世界),它是在这么一个基础上(产生的这个口号),这个伦敦奥运会,它的一个主导思想,要回归奥运会的本质。那么这样的话,我们要从历史,从整个奥运会的历史上来看这个英国,这个顾拜旦,现代奥运会的创始人,他的奥运会的思想是从英国来的。

网易奥运:他受很多公学体育的影响。
魏纪中:他是从英国来的,为什么?因为当时的时候这个体育,就是欧洲大陆的体育和英国的体育是有区别的。
大陆的体育主要在于,我们讲叫锻炼、训练,特别是军队的训练。
英国它主要是在竞技,它是游戏。因此你看很多的体育项目都从英国开始的,这不是一个偶然的现象。什么足球什么的都是英国的,英国人他喜欢游戏、玩儿,从玩儿当中,游戏规则就(形成)了。因此你很多东西所以就从他那儿开始的。

网易奥运:对。
魏纪中:这就是英国的历史。

网易奥运:排球也是如此。
魏纪中:排球不是,排球美国的。

网易奥运:对,排球和篮球是从北美出来的。
魏纪中:哎,美国的,那个是英国的。因此这是它的历史,从竞技历史上,英国是比较,要比美国发达,因此顾拜旦考察了英国的这些项目,最后他才产生了办一个奥运会的(想法),那么回归奥运会这个口号,实际上是从英国最早的指导思想开始的,因为这个(15:06英),他是个运动员,我认得他,他原来在国际奥委会里,我们俩一个委员会的,都是奥运会项目委员会的委员,我是委员他也是委员,我们一块我跟他挺熟的,一直我们在开会。
因为英国比较传统,他对于奥运会有些新的那些什么创意他接受比较慢,英国人保守,他接受得比较慢。因此他办奥运会从一开始实际上就是要回归奥运会的本质,他就不主张奥运会过度的商业化,他也不主张把奥运会的这个作用夸得太大,或者把它政治化,或者把它经济化,他不愿意,这是英国人的保守思想。

网易奥运:所以他也就想尽量做实在一点。
魏纪中:是,因此他就提倡青年一代,这个思想是对的。因为以前我们以前的奥运会,都是把运动员作为中心,运动员是青年的一部分,运动员绝大部分都是青年人,青年的一部分,他现在把运动员为中心这个思想扩大了,扩大到整个青年一代,这样的话他就把精英体育和大众体育两者融合起来了,他这种思想,我排球我就吸取他这种思想,因此我要求以后凡是申办我排球的世界锦标赛的这些国家,你必须给我提供一个你怎么样在几年之内发展你国家的排球项目的计划,否则我不接受。这个我是从他那儿学来的。
因为这样的话我才能利用这个世界锦标赛,把这个排球至少在这个国家发展起来,是不是?

网易奥运:没错。
魏纪中:我一年有很多这样的比赛,这样我一国一国都能发展起来。

网易奥运:这是散播种子。
魏纪中:因此我从他那儿学来的,他这是一个很好的创意,因此如果说英国伦敦奥运会有什么特点,这是它一个很重要的特点。

网易奥运:从国际奥委会的角度来看,似乎英国的这种让奥运会回归其原本本质,跟国际奥委会特别是罗格时代他这种思想也是比较吻合的,我记得您大概好多年前,可能2004年、2005年就说过,说您当时在体委的时候,很多工作是要跟国际奥委会打架,当时是不是在沟通、观念这方面有一些差异。像萨马兰奇那个时代的国际奥委会,跟罗格这个时代的国际奥委会,至少对夏季奥运会这方面是不是已经产生了观念上的一些变化。
魏纪中:也就是说,应该说萨马兰奇对于奥林匹克运动做出很大的贡献,他是一个很伟大的改革者。因为什么?在他接手国际奥委会当主席的时候,这个奥运会已经接近走进死胡同了。

网易奥运:快玩不下去了。
魏纪中:对,玩不下去了,就没人愿意干了,因此这样他要进行改革,进行改革就使得这个奥运会影响不断不断扩大,使它可以用现在的新词,叫持续发展,他把这个基础给你打下了。那么罗格接任之后,他又把他这个思想,他不愿意,他走到另外一个极端去,因此他就提出了叫“青年奥运会”他就把这个奥运会的思想又扩大到青年普及的这方面去,这是他对奥运会的一个发展。否则又走向另外一个极端了,因此我就认为在奥林匹克运动,因为这些改革是他被迫进行的,他不得不改,不改就没活路,因此可以说任何的改革都是不可能持续的情况下才能改。

网易奥运:对。
魏纪中:凡是能凑合、持续的,他不会改。

网易奥运:穷则思变。
魏纪中:所以奥运会逐渐商业化发展的时候,已经影响到奥运会本身的,也就是说它太庞大化了,也就是说最后这个奥运会变得就有点变味了,因此现在的罗格提出来要办青年奥运会,要把任何的东西需要扭一扭。我认为伦敦奥运会也是扭一扭。

网易奥运:所以它会不会出现在规模方面逐渐收缩?因为我有一位同行是英国《泰晤士报》的首席记者,他去年到中国来做一个北京2008的回顾的时候,他跟我提出一个观点,他说北京可能是最后一届超级奥运会奥运会,以后的奥运会不可能在规模上再比拟北京了,而且国际奥委会也认同这样一种观点。
魏纪中:就是北京奥运会当时的评价来说,一个叫规模大,一个叫盛大。
规模的问题不取决于承办者,规模的问题取决于国际奥委会。奥运会一个叫主办者国际奥委会,一个叫承办者。

网易奥运:对,承办者是东道主城市。
魏纪中:这个规模问题取决于主办者,你承办者没办法。盛大与否取决于承办者,对不对?你把它搞成怎么样。因此我认为你要说伦敦奥运会还有另外一个什么特点,它是比较实事求是。我说的实事求是也就是说它原来的奥运会的预算比93亿英镑大,后来由于经济原因它削减,但是它削减的项目,它对于那些可以利民的基础设施没怎么削减,它削减的就是组委会的东西,是不是?它把组委会的(很多东西削减了),因此组委会现在很困难。

网易奥运:我去过那个办公室,就是在那个银行大楼里面好象租了三、四层楼吧,咱们弄了一个很大的奥运大厦,它那个确实显得有些寒酸,对。
魏纪中:是不是,因为他给它削的这个东西,也就是说他就希望,英国政府就希望,你能够满足国际奥委会以及各个单项体育联合会,以及所有参加者最基本的要求就行。他要求我比雪中送炭高一点,但是绝不锦上添花。

网易奥运:这就是实事求是。
魏纪中:因此我就说他是实事求是的,是不是。我前一阵就说,有很多人提出来对英国伦敦奥运会会举办得怎么样有疑问,我说不会有疑问的。

网易奥运:这样我正好想到另外一个话题,北京奥运会其实有很多东西,四年过去了,可能我们还在不断地回顾,在思索,同时伦敦可能也会提供一个新的参照的一个参照物,一个参照事件,您觉得未来中国还会不会有大型的这种以城市为单位的这种国际赛事,因为2010年亚运会似乎也引发了一些争议,关于它的成本预算,这当中就牵涉到未来中国是想去争取世界杯这样的单项的最顶级的大赛,还是重新会过来争夺这个奥运会,包括冬奥会的主办权?
魏纪中:任何奥运会,你可以总结很多条经验,但是最后留给世人的只是一个印象。
你这些人家不会再想,不过(留下)一个印象,那么北京奥运会的印象是什么?就是盛大的开幕式,就这点。什么李宁什么的,就这个;巴塞罗那奥运会给人留下什么印象?就是射箭,是不是?
希腊雅典奥运会给留下了什么?都说他办不成,最后还办得不错,就是这么一个,就是很具体的东西嘛。
那么伦敦奥运会留下什么我现在不好说,但是看他办下来,你给人留下的就是这一个很简单形象的,形象性的东西,因为只有形象性的东西才能存在人们的脑子里,你那些理论总结人们总要忘的。你这个那个什么,北京奥运会的那些经验现在人们已经逐渐逐渐忘了。

网易奥运:如果对于中国未来的这种选择的话,世界杯我们已经一度放弃了,是吧?
魏纪中:未来的选择就是看你的需要,任何的选择都是根据需要来的。你比方说世界杯足球,中国绝对办得了,就是说你办不办。你办不办取决于什么?取决于你的水平。你的水平不行你办它干吗?小组都出不了线,最后你办它干吗,你不找挨骂嘛。
因此有人说中国办世界杯,或者说中国足协的腐败什么的影响的。我说这都不会,这些东西人家都会忘记,而且像你这种腐败,它不是中国独有的,别的地方也有。

网易奥运:没错。
魏纪中:所以这些东西不会在人们心中造成很强的印象,不会的。问题就是说还是看你的水平。人家又说了,南非水平(不高),他不是也办了?因为南非是一个特殊情况。
因为他考虑政治的问题,因为非洲,你从体育上也歧视非洲吗,是不是?他是一个政治问题。但是像中国这样一个国家,你干不干就看你的水平了。

网易奥运:因为你政治、经济、地位各方面都已经存在了,但是你足球跟你整个社会的发展完全不匹配。
魏纪中:嗯,因为人家就考虑观众的问题,就是你最后都淘汰了,中国观众都不来了,是不是(笑)。任何时候,任何举办比赛,我们都要考虑两个问题是最重要的,一个比赛的成就两个东西最重要,一个是观众,一个是媒体。这个媒体宣传,包括电视什么的这个媒体,是不是。至于你打的技术水平好坏,那个东西,当然我们也,我们不能说不重视,但是对我们主办者来说,这不是最主要的。因为那些东西是客观的在那儿摆着的。

网易奥运:你要让观众满意,让媒体满意。
魏纪中:哎,对不对。你如果一个比赛,你比方说我们电视,我在排节目的时候,凡是没有观众的比赛,电视不要直播,直播是对你的一个失败,是不是?你说这个再好,人家说这个球连看的人都没有,我说凡是没有观众的那个东西不要搞直播,你给他弄新闻就行了。你搞直播不是自己给自己拆台嘛。

网易奥运:所以刚才说到选择,我最后两个问题也是跟这个选择有关,但是更是关于您个人的选择,首先您作为国际排联的主席,这也是28个奥运大项当中唯一一个咱们中国人担任主席的一个机构,那么您未来是如何考虑这个是继续在这个职位上全球范围内推行排球运动,还是另有打算?
魏纪中:第一,我当四年我就不当了,这个东西就是见好就收。我讲的这个第一我年纪大了,七十多岁了。

网易奥运:但是您从精力,从思维方面?
魏纪中:但是我始终记得王选,王选。王选是我中学同学,我们在上海中学,我们念六年,初中、高中都是一班的,后来我在中体产业当董事长,他在什么方正吧?当董事长,他去世以前告诉我,他说老同学,我要退了,我希望你也退。我们到了这个年纪大了,我们思想保守了,是我们容易犯错误的时候了,而且一旦犯了错误,你已经没有改正的机会了,是不是?你年纪大了,年纪轻我还能再改,你怎么改呢?我始终记住他的这句话,我觉得这句话是很对的,因此我第一就是讲国际排联,我进行四年的改革,我把整个国际排联都给改过来了,现在应该说大家的反映还普遍都是好的。
但是我说,中国人干事儿不是为了争取权力,中国人干事儿就是为了要尽到责任,我把责任尽到了,你们大家认为现在都好了,那么也就是说,在这样一个好的制度,一个好的环境之下,你们选出的任何人都会继续的。因为新的人是由你们选的,不是我指定的,你们大家可以看谁能够好,你们就选谁嘛,因此我就说我就(退下来),很多都要挽留,包括国际奥委会也挽留,我说感谢你们的信任和好意,我相信任何一个事业都不是取决于一个人,而是取决于整个的制度,取决于整个的环境。你把这个弄好了,谁上来都行。

网易奥运:但是对您个人来说这也是一个挺有勇气的选择,因为我感觉以您的思维和经验,和您现在的这种精力,说实话其实应对这样的挑战并不是那么可怕的。但是我也看到另外一段报道,您可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可能有两百多天是在旅行,是在飞行当中度过的。
这种生活压力,这种挑战是不是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魏纪中:不是,这个很简单,这是一个责任感,因为很多的国家需要我去,需要我去和他们的政府打交道,说服政府来支持这个排球。因此我就去,而且实际上取得了很大的效果。你一大去跟政府一谈,而且也就是说,我支持你,我国际排联,你这个国家排球不发达,我给你支持你钱,我给你东西,我来支持,你政府也支持,咱们一块支持,就起来了。你不能说光说不练不行。

网易奥运:对。
魏纪中:就是我拿着东西,比如我拿一块钱,你政府至少也拿一块钱,甚至你拿两块钱。一般来讲政府都说,你只要拿一块钱,我起码拿五块钱,对不对。因为这个东西在我本国嘛。

网易奥运:所以您还得做很多实际的工作,去一块一块撬动这个?
魏纪中:对,就是,所以这样我就跑得多,没办法,欧洲你再小的(国家和地区),马达加斯加、什么毛里求斯我都得去。

网易奥运:对。未来呢,未来您生活还有什么样的打算?
魏纪中:未来我就回来了,回来之后我就在家待着,再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吧。反正有人,别的社会上需要我做的,我就做一些。

网易奥运:我最后说一句,作为您一个常年的读者,也是您一个观众,我绝不相信您回来就在家里待着。您如果回来彻底在家里待着的话,这对于中国的体育,对于中国社会都是一个挺大的一种人才方面的浪费。
魏纪中:不,这不是。

网易奥运:这绝不是恭维。
魏纪中:因为一个人他总有他的一定的限度嘛,是不是。就是我们相信这种社会上的这种创新的能力,虽然中国现在创新能力和世界一些国家比还比较差,我们站得,当然据统计,好象说中国创新能力最好(的地方)在北京,其次是上海,但是已经有了,只要有了这种创新能力的因素存在,他就能发展。我也相信我们中国的体育事业将来肯定会比我干得好,绝对不会比我干得差。否则的话,这个社会就不能够发展,不会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网易奥运:太好了,谢谢魏老,谢谢您宝贵的时间,而且给我们提供的内容非常非常精采。

嘉宾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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